看鸟巢72变!从鸟类亲缘关系看鸟巢如何演化

如果把全世界的鸟巢放在一起看,会发现什么有趣的模式呢?中研院生物多样性研究中心洪志铭副研究员、端木茂宁助研究员与台湾师范大学生命科学系硕士生方怡婷,规整全世界5,000多种鸟巢,推算鸟巢的演化史,发现鸟巢与鸟类的演化历程息息相关,研究成果刊登在《自然通信》(Nature Communications),跟着研之有物一起来了解。

鸟巢,鸟类演化求生的关键

打从幼稚园开始就是动物“控”的洪志铭,笑说自己“一直长不大”,对动物的喜爱都没有“进化”。他儿时的志愿不是动物园的动物管理员,就是兽医,年纪渐长才知道,要在野外近距离接触动物,应该从事生物研究。

正式踏上生物研究后,洪志铭选择以鸟类为主题,从基因的角度探讨鸟类如何适应环境、怎样演化。他花了大把心力研究鸟类繁殖最重要的工具——鸟巢,因为鸟巢是鸟类延续下去的关键之一。洪志铭认为,现当地球的气候越来越极端,鸟类更需要保护蛋和幼雏,鸟巢益发不可或缺。

鸟类筑巢行为是否能迅速应对环境的改变,将是决定其繁盛或灭绝的关键。

“但研究鸟巢演化的人其实很少,”洪志铭解释:“一般研究鸟巢通常只选择几种鸟种来看,我们是用整个鸟类亲缘关系树来做研究,才能全面地了解鸟巢的演化。”

中研院生物多样性研究中心洪志铭副研究员,对于鸟巢在适应环境上的变化相当感兴趣,也是目前全世界研究鸟巢演化的先驱。

鸟巢72变,怎么看门道?

但鸟巢种类千变万化,要从哪里着手?鸟类筑巢是非常复杂的行为,先要选择适当的位置、收集材料,再堆栈或编织成巢。从巢位、巢材,到筑巢的方法、巢的外形结构等等,变化很大,可说是有多少种鸟,就有多少种鸟巢!

最后,洪志铭的团队选择了鸟巢的外形结构、所在位置、附着方式三个特征,分析它们如何随着时间逐渐变化。

“这三个特征的资料是最齐全的,也容易分类,”洪志铭解释:“比方说,巢材虽然也很重要,但变化太大,同一种鸟在台湾用某种草筑巢,在菲律宾用的是另一种草,很难归类,也不容易有完整的资料。”

研究人员查阅《世界鸟类图鉴》(the Handbook of Birds of the World Alive,HBW)线上版,规整全世界242科5,000多个鸟巢描述;获取各科鸟类巢的特征之后,再利用计算机程序,沿着已知鸟类亲缘关系树,回推追溯各科的鸟祖先筑的巢是什么样子,慢慢构建出鸟巢的演化史。

巢型,来自基因的呼唤

第一个特征是巢型,主要可分为:无结构、平台状、杯碗状、球状、球状加隧道,以及树洞或土洞等洞巢。无结构巢是最简单的巢型,不具有建筑构造,鸟直接把蛋下当地面、峭壁或树枝上,或是用身体、脚当地面刮擦、蹭出一个浅坑,再下蛋于其中。杯碗状的巢是大家最熟悉的巢型,白头翁、绿绣眼、家燕的鸟巢就又是属于这类;中南部的赤腰燕则是球状巢附带长长的隧道。洞巢又可分为两种,自己挖洞筑巢的,例如啄木鸟、五色鸟、翠鸟的巢,属于“初级洞巢”;像猫头鹰、鸳鸯、犀鸟等等,使用天然树洞或其他动物挖凿的洞穴,称为“次级洞巢”。

织巢鸟用嘴喙衔着并编织自己的悬挂式球状鸟巢,鸟巢开口向下。全世界大多数鸟类都会筑巢,鸟巢巢型主要可分为:无结构、平台状、杯碗状、球状、球状加隧道,以及树洞或土洞等洞巢。(Source:视频截屏)

结果发现,巢型的演化大致上是从简单到复杂:先是没有结构的无结构巢,发展出堆栈巢材的平台状巢,之后是利用天然的洞穴、自己凿洞,然后是球状和杯碗状巢。但也有例外,比如现在最常见的杯碗状巢,在鸟类演化较早期就曾在特定类群出现过。再者,鸟的亲缘关系愈近,筑的巢型愈相似,表示巢的外形结构主要由与生俱来的基因决定。“如果在野外捡到鸟巢,从外形结构大致可以准确判断是哪类鸟的杰作。”洪志铭说明。

巢位、附着方式,容易受外在影响

再来是巢位(所在位置),鸟类选择筑巢的位置非常多样,包括:地上、树上、非乔木植物、峭壁、河岸等等。鸟类的共同祖先起初是地上孵蛋育雏,接着到树上筑巢,这也是最常见的巢位,大约三分之二的鸟类把巢筑在树上。不过洪志铭分析资料显示,巢位的变化与基因、亲缘关系较不相关,比较容易受到捕食压力、种间或种内的竞争等外在环境因素影响。

叫Cliff Swallow的鸟在岩壁筑起葫芦状的泥巢,天敌不容易捕食幼鸟。鸟类选择筑巢的位置,根据捕食压力、种间或种内竞争可分为地上、树上、非乔木植物、峭壁、河岸等等。(Source:Flickr/Bureau of Land Management Oregon and WashingtonCC BY 2.0)

最后是鸟巢的附着方式,分成底部支撑、水平分叉固定、侧挂和垂吊四种,底部支撑是最常见的,也是最早演化出来的。研究也发现,在本次分析的三种鸟巢特征中,附着方式与鸟类的亲缘关系最不相关。

白头翁和红鸠的鸟巢为底部支撑、绿绣眼的鸟巢为水平分叉固定。鸟巢的附着方式,主要分成底部支撑、水平分叉固定、侧挂和垂吊四种,以底部支撑最常见。

值得注意的是,虽然外形结构、所在位置和附着方式的演化并不同步,却会相互影响。举例来说,平台状巢或洞巢发展出来之后,鸟类才离开地面,开始在水面或河岸等新的地点筑巢;杯碗状巢或球状巢出现之后,巢位才扩展到草丛、藤蔓等非乔木植物;杯碗状巢、球状巢则和侧挂、垂吊等“非底部支撑”的附着方式有着紧密的演化关联性……构成千变万化的鸟巢。

鸟巢与鸟类的辐射适应

这次研究也发现,鸟巢的演化与两次鸟类辐射适应事件相关。洪志铭解释说,鸟类辐射适应有2次,第一次大约在6,500万年前,也就是K-Pg界线(白垩纪-古近纪界线),恐龙灭绝后,鸟类在很短的时间内扩展出很多类群,从仅存的单一个类群“今鸟类”分化出鸵鸟、鸡、鸭、啄木鸟等各种鸟类。第二次辐射适应大约在3,000万至4,000万年前,麻雀、燕子、白头翁、绿绣眼、八哥等雀形目的鸟大量分化出来。现今,雀形目大约占了所有鸟类的百分之六十。

这2次辐射适应事件,造就了现今地球拥有上万种的鸟类。洪志铭比喻说:“就像你跑到一座居民撤离后的城市,房子都空了,你爱住哪儿,就住哪儿。”K-Pg界线时,恐龙和许多鸟类类群都灭绝了,地球上空出很多生存的空间,也就是所谓的“生态区位”,今鸟类便分化出各式各样的体型、大小、嘴喙等,以占领不同的区位。

至于第二次鸟类辐射适应的发生,目前还不确定原因,洪志铭认为可能与植物多样性增加有关,因为高高低低、形形色色的植物出现,环境层次变多,生态区位也变多了,促使雀形目大量分化。

第一次鸟类辐射适应,分化出非雀形目的不同类群,抢占恐龙灭绝后空出来的生态区位。第二次鸟类辐射适应,则是雀形目鸟类大量分化出不同类群。

以鸟巢的外形结构来看,巢型的大量变化与第一次辐射适应的时间点相符:巢型原本只有无结构巢,大约在第一次辐射适应时,出现了平台状巢、杯碗状巢和洞巢等不同结构的巢型。

第二次辐射适应事件主要是演化出雀形目的鸟类,可以构筑结构更为复杂的巢,并发展不同的附着方式,进而利用新的筑巢位置,附着方式和巢位这两个特征的多样化也与第二次辐射适应事件相符。

本次研究虽然是在计算机上作业,洪志铭也花很多时间在实验室做基因研究,但回到生物学家的初衷,他最爱的还是野外近距离观察生物。“做生物研究,还是要回到生物本身。基因的变化会在生物身上变化,如果看到基因有意义的变化,很可能是适应环境的结果。”洪志铭的研究团队还会在鸟类适应环境的过程中,发掘出什么有趣的模式呢?一起拭目以待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