砸钱不手软,安倍拼经济“三管齐下”

安倍晋三为了提振日本经济,端出26万亿日元的新经济对策,除了灾后重建外,也要防止海内外经济下滑风险,并确保东京奥运过后,日本经济能持续增长,目标要让GDP增长1.4个百分点,但大撒钱是否奏效,有待观察。

1.8%,这是日本今年第三季经济增长率(GDP)的亮眼成绩单,不仅远远高于原先预期的0.2%,更是连续第四季增长。但,在这超乎预期数字的背后,经济学家却发出警告:第四季GDP将陷入衰退,更隐藏着日本经济衰退的隐忧。

先来看几个证据。首先,日本出口额连续11个月减少,根据日本财务省最新公布的10月出口数字,较2019年同期下滑9.2%,创下3年来最大减幅,对美、中两大市场更出现两位数的衰退。

再来,是日本所有行业的大企业景气指数(BSI)。最新出炉的数据是-6.2,是2016年第二季-7.9以来的低点,《共同社》报道指出,受到中国等海外市场需求低迷拖累,以汽车、生产用机械用具为主的制造业,更明显下降至-7.2。

这些数字,都与第三季GDP的表现南辕北辙,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果?故事,要从日本上调消费税说起。

增消费税

因应公共建设、社福支出

从历史来看,面对疲弱不堪的经济,日本政府习惯以扩大公共支出的方式因应,包括1998年的亚洲金融风暴、2008年的金融海啸,乃至于2013年安倍经济学射出的三支箭。

成效如何?确实,为配合日本首相安倍晋三政策,日本央行采取极度宽松货币策略,使得日元贬值、股市维持高点、企业出口业绩增长,甚至,2018年度日企获利约84万亿日元,创史上新高外,就业数也连续6年增长。

但事情总是一体两面,伴随庞大财政支出而来的,便是政府的债务问题。RFI东京特约记者楚良一就曾撰文指出,截至2018年底,国家和地方政府长期债务约1,107万亿日元,占日本GDP比重超过200%,名列所有先进国家中“最差”的第一名,就连当年希腊财政破产时,财政债务与GDP比率也仅为170%。

此外,目前日本65岁以上人口比率近三成,迫使日本政府负担的社会保障支出费用节节攀升,光是老人福利与医疗保健,合计就占整体八成左右,也造成相当大的财政负担。

为了减缓国库负担,增加税收势在必行。

日本税收有三大来源:所得税、企业税与消费税。前两者容易受到景气波动影响而增减,但消费税大都来自民生必需品,波动情形也较小,因此,日本政府决定分阶段调整消费税的税率。

2014年4月1日,消费税从5%增加至8%,增幅高达六成,人们多赶在增税之前“爆买”,虽然形成一波消费潮,但实际增税之后反而消费不振,GDP减少0.4%,呈现负增长,连带使得原先预计在2015年10月提升至10%的第二阶段增税政策,被迫延期,直到2019年10月1日才正式实施。

人们爆买

推升GDP,惟制造业遇逆风

尽管日本政府为了避免爆买潮重演,导致经济再度负增长,而祭出“轻减税率”政策,例如:购买蔬果、肉类、调味料等食材,仍维持在8%税率;或使用非现金支付方式,有优惠票价或更多点数/ 现金还元优惠等方案,但仍无法避免人们提前囤货的心态。

农林中金综合研究所首席研究员南武志就对《路透》表示,经济大幅增长,是拜零售商等非制造业的强劲投资所赐,“相形之下,制造业支出就没那么强了”。换句话说,民间消费跳增,造就第三季GDP的好表现,但对未来数月的需求而言,并非好万亿头,除非出口出现反弹,否则经济将失去增长的动力。凯投宏观资深日本经济学家提里安特(Marcel Thieliant)预言,“虽然日本在2019年10月上调消费税之前的经济扩张速度快于初值,但2020年产出可能会萎缩”。

IHS Markit经济学家海斯(Joe Hayes)则从日本2019年10月制造业采购经理人指数(PMI)降至48.4观察指出,以制造业为主的日本,第四季一开始,该数据就创下超过3年低点,显示日本制造业面临的压力有增无减。

例如,10月日本零售额月减7.1%,百货店销售额下降17%,家庭开支则减少5.1%,但汽车销售年减24.9%,工矿业生产下降4.2%,是2018年以来最大跌幅。

不仅如此,《彭博》(Bloomberg)报道指出,日本企业在帐上的现金达到506万亿4,000亿日元,创下彭博有记录以来的新高。照理来说,企业赚钱多半有3种用途:继续投资、反馈股东或分给员工,但,这些日企却宁愿选择“现金为王”,就是因为对未来感到不安,认为经济将再次恶化而不敢投资。

总的来说,“亚洲地区整体增长依然疲软,等同于外部需求疲弱,而日本内需又减速,短期内恐怕难以见到任何舒缓情况。”海斯表示。

再推方案

砸26万亿日元,对抗需求不振

为了解决这个问题,2019年12月初,日本政府再度推出新的刺激方案,总规模达26万亿日元,是继2016年8月以来,最大的财政刺激方案,目标有三:1. 因应灾后重建经费,规模约7万亿日元;2. 因应国内、外需求不振的经济下行压力,规模达7.3万亿日元;3. 提前因应2020年东京奥运后的经济失速压力,规模约11.7万亿日元。

日本政府指称,将在2019年底补充预算和2020年度预算中安排资金,中央政府与地方财政合计承担13.2万亿日元,以此带动民间投资,至于公共投资不足部分,将以发行建设国债因应。并且,此政策有望拉动GDP约1.4个百分点。

“货币政策刺激有限,特别是像日本与欧洲已进入实质负利率的地区,别无选择,只能支持财政扩张政策。”IHS Markit驻东京首席经济学家田口晴久点出日本不得不扩大财政支出的苦衷。

然而,此举却引来不少质疑,甚至看衰的声浪。

三菱UFJ调查咨询公司主任研究员小林真一郎就指出,实施规模如此庞大的经济对策的必要性值得商榷。日本共产党书记长小池晃也批评,此次增税引发景气下降,尤其此次增税,财政收入仅多5.6万亿日元,政府却大手笔撒出更多银弹,进一步增加财政负担,甚至可能导致再次加税。

的确,国际货币基金(IMF)新任总裁乔治艾娃(Kristalina Georgieva)日前访日时就建议,为支应高龄化社会持续增加的社会保障经费,日本有必要续涨消费税,到2030年增至15%,2050年增加至20%。

恶性循环

金融机构恐踩雷,日本经济陷僵局

另一个隐忧在于,日本长期实施负利率政策,国内的金融机构为确保资金运用能获得回应,积极投资海外金融商品。其中,由于美国利率在2019年底前维持上升态势,其发行的浮动利率结构商品的“担保贷款凭证”(CLO),便获得日本大型金融机构青睐。

由于CLO与引发次贷风暴的房地产抵押担保债券性质雷同,日本央行日前则出具金融系统报告示警,目前日本金融机构投资余额已达12万亿7,160亿日元,是3年前的2.5倍,更占全球15%的CLO市场。尽管其持有的CLO其中,多半属于评级最佳的“AAA”,利息收入也远高于利息支付,但随着全球复苏脚步减缓,CLO仍可能面临降等、价格滑落两至三成的风险。

尤其,一旦美国景气恶化,日本金融机构将失去应对能力,能给给企业的融资也随之减少,加上日本景气前景不明,要求金融机构正视CLO带来的风险。

对日本政府来说,现状等于陷入一个恶性循环的死胡同其中。也就是说,一旦政府要增税维持财政平衡,民间消费势必下滑,在货币政策无法灌注更多银弹时,政府为了挽救疲弱的经济表现,又不得不扩大财政支出,但又可能引发财政破产的危机。

2019年12月10日,日本政府决定追加发行超过2万亿日元的赤字国债,原因是企业业绩增长乏力,税收远低于原始的预算目标。特别的是,在年度中间因预计税收下滑而增发赤字国债的做法,是3年来的首次,更凸显出日本政府依赖借款及严峻的财政状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