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“迪士尼”很不一样。
艾比盖儿.迪士尼(Abigail Disney)女士的祖父洛伊.迪士尼(Roy O. Disney)和兄弟华特.迪士尼,在将近一百年前,一起创办了世界熟悉的迪士尼公司,他们创造了无数的欢笑。
在过去几年,迪士尼更成为娱乐和媒体世界的超级巨人,在买下了皮克斯(Pixar)、漫威、卢卡斯影业后,又并购大众电影和电视,他们在去年推出了Disney+,预期继Netflix后会再次改变流媒体影音媒体,或者改变全世界观看影音的方式。
但如今,从事记录片制片工作的迪士尼女士,对家族企业很有意见。
2018年3月,她在Facebook上接到一个自家乐园员工的消息说,许多员工的薪水之低,让他们生活艰辛,“我不知道当我回家要在垃圾堆中觅食时,如何还能在工作时维持脸上的笑容和温暖。”
那一年,迪士尼公司的利润是130亿美元,米老鼠和白雪公主是抱着大笔钞票入睡。
起身对抗家族企业,为员工谋福利
迪士尼女士花了将近一个月思考可以做些什么。她是这家超级大企业的股东,但从未担任正式职务,也不想被视作干涉家族企业。据今年1月《纽约客》(New Yorker)杂志报道,她曾飞去加州迪士尼乐园的办公室,带着多少狐疑的态度听工会职员分享。现场有人说,他们是真的只能睡在车上,有人在乐园工作的30多年内曾无家可归。
迪士尼女士关心全球环保议题,也致力改善社会的不平等。日前,她在接受《金融时报》的访问更直言:我选择成为我的阶级的“背叛者”。
迪士尼女士公开批评迪士尼公司的CEO鲍伯.艾格(Bob Iger)的收入是疯狂的——在2018这一年,他的个人收入是6,600万美元,约为员工薪资中位数的1,400倍。
她上电视批评,“鲍伯需要了解他和园内街道清洁夫一样都是员工,他们应该享有对等的尊严和人权。”更说,“即使耶稣的身价都不可能是他的员工的500倍”。
其实,迪士尼女士年轻时,就和她的家人有很大的不同,大学时甚至有点“左倾”,像她意识到二氧化碳排放严重,从此不再搭乘家里的私人飞机。她在2011年加入由一群富有美国人组成的团体“爱国的百万富翁”(Patriotic Millionaires),该组织宗旨是要对抗他们自身的利益:改善社会不平等,呼吁政府增加富人税,提高最低薪资。
她在《金融时报》的访问中说,“我选择成为我的阶级的背叛者。”
试图颠覆资本主义的资本家们
当然,迪士尼女士不是唯一关心社会平等的富人。过去10年,尤其占领华尔街运动的“1%对抗99%”主张被提出后,贫富不均和肥猫CEO成为热门政治与社会议题。
人们走上街头参与“占领华尔街”运动,主张占人口总数99%的普罗大众,将不再忍受1%的人的贪婪与腐败。
而此刻正在进行的美国民主党总统初选中,伊丽莎白.华伦(Elizabeth Warren)和桑德斯(Bernie Sanders)两位领先者强调增加“富人税”:这是美国政治史上几乎没出现过的情况。
去年8月,美国最有影响力的企业领袖组织“商业圆桌会议”(Business Roundtable)也提出重新定义“企业目的”的主张,
也即反转过去半世纪以来企业奉“股东利益”为圭臬;现在的企业信条,应该是要包括为顾客实践价值、投资员工、公平对待供应商和支持地方社区。
这个宣言由180位大企业的CEO联名发布,只是,宣言这样写,但具体要怎么做,他们并没有提出细节。
2013年以《21世纪资本论》撼动全球的法国学者皮卡提(Thomas Piketty),今年正好出版新书《Capital and Ideology》(中文暂译:《资本与意识形态》),并在其中提供了详细的解决方案。
书中强调,不平等是一个“政治性选择”,而非科技和全球化的问题。在历史上,对于不平等的存在,一直有各种意识形态去合理化,如富人因为努力值得拥有财富、财富会如滴水般向下分配等。但事实却从来不是如此。
甚至在当代,过去所推崇的才能制度(meritocracy)都早已被财富扭曲:有钱人能让小孩受到比较好的教育,所以社会越来越不平等。
面对这个影响深远的不平等现象,他提出——员工应在公司董事会中占50%的席次,且任何股东(就算大股东)都不应控制一家公司超过10%的投票权。对于极端富有者,他主张课征税率达90%。在这高赋税背后的新观念是,应该重新界定私有财产是一种“暂时性的”和“有限制的”。
这些,会太激进、太疯狂吗?
或许。但在我们眼前,富人的极端富有、超高收入,贫富差距之巨大,以及迪士尼乐园的黑暗讽刺,不也是一样的疯狂?